Afolabi Oyebiyi談學習如何編寫他看不見的程式碼

每一次對話，都會有那麼一個時刻，它變得更像是一本人生指南——事物如何運作，在哪裡失敗，以及無論如何繼續前行需要什麼。

對於尼日利亞軟件諮詢公司Cyclone的軟件工程師Afolabi Oyebiyi來說，這個時刻出現在他談及那些細小技術細節的累積時——讓電腦開口說話的螢幕閱讀器、那些做不到這點的教科書、那些假設所有人都有視力的編程工具。他談及這些，是因為他的狀況讓他不得不在這些限制中工作。

在成為軟件工程師之前，他就已經在學習當系統並非為你設計時會如何運作。然後，在2005年，當他的視力開始衰退，他與數位世界的關係發生了無法逆轉的改變，他不得不去適應。

他經歷了緩慢的重建過程，包括在康復中心度過一段時間，在那裡他第一次接觸到螢幕閱讀器、點字，以及那些承諾自主學習卻假設視覺互動的線上平台。他也報名參加了國家信息技術學院（NIIT）拉各斯分院，這是一家總部位於印度的全球私人技能與人才發展公司。在那裡，他是第一位視力障礙學生，與一個本身也在學習如何接納他的體制並肩學習。

即使現在，作為一名在業界工作的後端工程師，這場掙扎仍在繼續——在能力與無障礙之間，在工具設計的用途與他所需要的用途之間。但這只是故事的一部分。另一部分是工作本身：撰寫程式碼、解決問題，以及在無障礙被視為可選項時偶爾發聲反對。

TechCabal與Ibrahim談及了他的掙扎、他的工作，以及在一個從未為他設計的體制中學習編程、建立職業生涯的漫長而崎嶇的道路。

本訪談已經過長度和清晰度的編輯。

你為什麼決定成為一名程序員，或者作為一名盲人，你是如何對編程產生興趣的？

我一直對電腦及其工作原理感興趣。我還有一個哥哥是軟件工程師。雖然他現在從事人工智能，但在我想成為軟件工程師的那個時候，他就是一名軟件工程師。所以電腦在我身邊無處不在。

更長的答案涉及我為殘障人士帶來改變的願望。當我計劃進入科技行業時，我認為憑藉我對無障礙的關注，我可以作為一名軟件工程師帶來改變，並希望能構建減輕這些問題的技術。

我想構建輔助技術，因為我已經接觸過螢幕閱讀器。我想能夠構建螢幕閱讀器、無障礙網站和應用程序，而這些都需要編程技能。這就是吸引我走向編程的原因。其他技術職業形式，如平面設計，對視覺要求很高。但編程可以繞過這一切的視覺強度。你所需要做的就是聽到你正在輸入的內容並聽到你的控制台日誌。

你是什麼時候失去視力的，你是在之前還是之後開始編程的？

我的視力障礙始於2005年，在那之後的幾年裡慢慢惡化。這基本上就是我這個超級反派故事的起源。

我在2014至2015年左右開始積極學習編程。在決定去正規學院就讀之前，我通過Codecademy、Coursera和W3Schools等線上平台自學。

於是我去了NIIT，在那裡完成了為期兩年半的軟件工程文憑課程。我去那裡的原因之一是我哥哥多年前也去過NIIT。那是他進入科技世界的起點。所以當我需要一個學習的地方時，那自然是我第一個想到的。

國家信息技術學院（NIIT）是如何照顧你的？

我是NIIT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視力障礙學生。在那裡的頭幾周，我積極地想要退出。每天去學校我都會說："今天是我的最後一天。"就是那麼艱難。

有趣的是，那時我們甚至還沒有開始學編程。只是基礎的Microsoft Word。老師們從未教過盲人。我必須在課堂上聆聽，然後回家與我的電腦搏鬥。這極其困難。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很幸運。老師們開始適應我。我們會在課堂上進行小型私人輔導。這是老師們的體貼與我自身大量額外工作的結合。

當我特別學到編程時，我有一位叫Andrew先生的老師，他幾乎是天賜的。他遠遠超出了合約要求他做的事情。他在學校期間和放學後都幫助我。我記得有時凌晨1點或2點還在和這個人通電話，他從未抱怨過。

我的職業生涯幾乎都要歸功於他。沒有他，我早就退出NIIT了。

2005年到2015年之間呢？你是在自己學習電腦嗎？

我不知怎地完成了中學學業。當我的視力在退化時，我正在讀初中三年級。我的眼睛開始退化之前，我已經在使用電腦，所以我必須重新學習一切。

中學畢業後，帶著所有的絕望和抑鬱，在2013年，我去了一家盲人康復中心。在那裡，我接觸到了螢幕閱讀器、點字和打字機，這也幫助我認識了其他盲人。

在那之前，我是一個隱居者。我從不出門。遇見其他盲人——有些人的處境比我糟糕得多，這讓我對事情有了新的認識。學習螢幕閱讀器真的改變了我很多。它給了我希望。

你學習點字和螢幕閱讀器花了多長時間？

我積極地抵制點字，但課程要求我必須學。對於螢幕閱讀器，我認為相對容易，因為這是記憶按鍵組合的問題。

我最初接觸的是用於筆記本電腦的JAWS，然後是Android手機上的TalkBack。很久之後，我們的一位教師向我介紹了NVDA，我至今仍在使用。所以，電腦用NVDA；手機主要用TalkBack。

你在學習編程時面臨哪些挑戰？

學習非常具有挑戰性。在NIIT，我們拿到的是紙本教科書，對我來說毫無用處，因為我看不見。後來我用到了一款叫OpenBook的軟件，但不得不從厚重的教科書中逐頁掃描，這令人沮喪。

我不得不嚴重依賴互聯網。但許多網站編程粗糙，不遵守無障礙指南。就連編程網站也存在無障礙問題。

網上很多教程都是視頻，對我來說幾乎沒有用。有人會說"做這個"，但不解釋"這個"是什麼，因為有視力的人可以看到螢幕。

實際的編程過程本身是另一個障礙。當時許多編程工具和IDE都不具備無障礙功能。有些事情我根本無法獨立完成。我必須等到第二天在學校請人幫我點擊一個按鈕。

我記得在NIIT無法進行Android開發，因為Android Studio對我來說不具備無障礙功能。我只是坐在課堂上，同學們在編程，而我什麼都做不了。這不是說如果有人帶我走一遍最終我就能學會的問題。我只是無法獨立完成。我必須和他們通話，分享我的螢幕，他們必須引導我，"把鼠標向左移，向右移"，諸如此類。我後來學會了，因為工具變得更好了。

有很多天我醒來說："今天就是那天，去他的，我不幹了。"

在你學習和練習的過程中，哪些工具真正幫助了你？

很長一段時間，我使用記事本，因為許多IDE無法使用或太令人沮喪。

但記事本非常基礎。沒有代碼預測，沒有自動導入，什麼都沒有。所以我必須手動完成所有事情。我會問旁邊的同學："我想導入Scanner，你能告訴我完整的導入語句嗎？"

我基本上是在2015年和2016年用1976年的方式編程，因為我使用的工具無法訪問。

現在人工智能無處不在，它對你的工作有多大用處？

我大量使用人工智能。它是一個有用的節省時間的工具，但不只是對盲人——每個人都在使用它。

面對尋找無障礙學習材料的種種困難，人工智能代理現在針對編程高度優化。我主要使用DeepSeek來學習概念和提問具體問題。這就像有一個可以直接提問的老師。

我也將人工智能用於編程任務。有些事情由於無障礙障礙通常需要我半天時間，但人工智能簡化了它們。所以它對學習和提高生產力來說是非常有用的資源。

作為一名軟件工程師，你的日常工作是怎樣的？

目前，我為Cyclone Technology Limited撰寫後端代碼。基本上，客戶帶著他們需要我們構建的東西來找我們，然後我們構建它。我專門撰寫後端，因為後端不像前端那麼苛刻。大多數事情不需要眼睛。你在應用程序或網站上看到的所有那些東西——圖形和設計——那是前端，顯然，我無法做到任何有效的程度。我可以做，但無法做到任何有效的程度。所以，主要是後端，它驅動前端。我有時貢獻一些前端，但只是最低限度。基本上就是這樣。

你是在NIIT畢業後立即找到工作，還是找了一段時間？

我在2022年開始與Cyclone合作。一位朋友向我推薦了它，我申請了，面試表現良好。

但在此之前的過程非常令人沮喪。我收到了很多拒絕郵件。有些面試中，招聘人員告訴我："你表現得非常好。我們想僱用你，"然後兩週後，我會聽到類似的話："抱歉，我們正在重組。"

我深知作為一名盲人軟件工程師申請工作意味著什麼。有些事情我需要花一整天才能完成，而非盲人只需十分鐘。

編程發展迅速，當其他人快速學習新事物時，我有時還在努力為他們幾週前就已學過的東西尋找無障礙材料。

自從你開始編程，你有做過任何與無障礙或輔助技術相關的項目嗎？

我目前沒有做過任何公開的無障礙相關工作。然而，我一直在做的是無障礙倡導。所以無論我做什麼項目，我都會嘗試確保遵守無障礙規範。有時候你必須選擇你的戰場。有些自由職業項目你什麼都不能說——他們要怎麼做就怎麼做。但當我知道我可以有所推動時，我會盡力讓無障礙成為項目的關鍵考量。

關於構建工具，我確實有一些我只供自己使用的工具，讓編程更容易。但我還沒有足夠的時間為公眾構建一些東西。所以我幾年前關於進入科技行業構建輔助技術的那個老套夢想仍在籌備中。

看看你的工作環境，你的同事和客戶如何回應你的工作方式？

在我的內部團隊中，有很多接納。在多年的拒絕之後，有人承認我確實能撰寫好的代碼，這驗證了成為一名開發者所付出的所有痛苦。

我從他們那裡得到了很多幫助。

我記得一位同事在一次會議中聽到我的螢幕閱讀器說："你的背景有什麼東西一直在說話。"當我的團隊負責人解釋說我視力障礙時，他無法理解我是如何編程的。

與新人總會有一個初始的震驚期，但幸運的是，大多數工程師很快就恢復了，我們相處得很好。

當然，有些時候討論在白板和圖表旁進行，我只是坐在那裡，因為我反正無法從流程圖中受益。但總體而言，我的團隊非常支持我。

尼日利亞和非洲的科技生態系統有多包容？

一點都不包容。

人們看到盲人使用手機或筆記本電腦時感到震驚，這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社會對殘障的認識還不夠。

尼日利亞的教育系統從基層到頂層都是破碎的。沒有任何系統來減輕殘障人士面臨的困難。

這不只是尼日利亞或非洲的問題。全球的殘障人士都在掙扎。但這裡情況更糟。殘障人士仍然是事後才想到的。

你認為尼日利亞和非洲的科技行業需要做什麼才能變得更加包容？

首先，他們必須遵守無障礙指南。無障礙不能被視為事後的考量。

開發者、公司、學校和政府需要從一開始就考慮無障礙。因為當技術無法使用時，它會完全將人們排除在外。

很多人不明白無障礙不是慈善。它是基礎設施。它是參與。它是給予人們獨立運作的能力。

這是最重要的事情：意識、無障礙標準和有意圖的包容。

當事情真的很艱難時，你做什麼來放鬆？

問題是，我不太出門。我不出門部分是因為尼日利亞的不安全狀況等等。我知道很多像你一樣的盲人每天都勇敢地出門。但尼日利亞的不安全狀況以及人們容易被綁架這一事實確實讓人難以承受。我知道你們很多人只是鼓起勇氣。

但我玩很多問答遊戲。我實際上正在構建一個問答軟件來娛樂自己。也許我很快就會公開它。除此之外，我讀很多書。

你希望在未來幾年取得什麼成就？

我想在未來幾年提升我的技能，以便更好地完成工作。我希望獲得更多認證，並在無障礙領域做更多事情。這是我在努力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我在構建東西，但重點是，在構建自己的東西的同時，為什麼不為別人已經開始的事情做出貢獻呢？我相信兩者都可以做到。最主要的是獲得更多認證並深化我的知識，這樣我才能實現所有目標。

你會改變非洲科技行業的哪一件事？

我會改變的一件事是他們對待無障礙的方式。無障礙不只是為了我和你這些年輕的工作者。有老年人依賴這些產品來執行銀行業務和發送消息等任務。有很多殘障兒童依賴許多科技產品進行教育和許多其他事情。人們不應該再依賴他人來執行基本任務，如給孩子打電話或發送消息。

科技無障礙應該是尼日利亞開發者和初創公司首先想到的事情。依賴他人來執行你的日常活動真的不好。這些公司在構建產品時應該首先考慮無障礙。

最後，殘障不應該成為我們得不到聘用的原因。盲人顯然不能以與有視力的人相同的速度工作。但在僱用時，要看這個人能提供什麼，不要因為殘障而拒絕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