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eff 和 Mack Fernandez-Williams 最渴望的一件事，就是成為父親。

那是2014年。來自伊洛科斯北省的菲律賓應屆畢業生 Mack，與來自俄亥俄州的美國退休人士 Jeff，透過一個現已停辦的國際同志網站相識。兩人一拍即合，話題自然流暢，往來從每日訊息逐漸演變為長達一小時的 Skype 通話。

早在「曖昧階段」，Mack 就已表達了自己有朝一日成為父親的心願。「我想要有孩子。我不知道該怎麼做，但我想要有自己的孩子。」

Mack 沒想到，實現這個夢想的人正是 Jeff。當時，同性婚姻在美國尚未全面合法。儘管如此，Jeff 僅僅一個月後便訂了機票飛往菲律賓，向 Mack 的父母求得祝福，請求迎娶他們的兒子。

2015年，兩人終於在舊金山完婚，彼時舊金山是少數幾個同性婚姻合法的州份之一。婚禮溫馨私密，此後他們共度了三年時光，一起工作、旅行、享受婚姻生活，然後才迎來孩子的到來。

養育一個孩子需要全村之力

那三年讓他們做好準備，終於可以正視「如何」組建自己家庭的問題。他們探索了各種選擇，最終決定透過美國的一家機構進行代孕。他們配對了卵子捐贈者，並為兩個女兒分別找到了代孕媽媽——第一次是在2019年迎來7歲的女兒 Maria，第二次是在2022年迎來3歲的女兒 Olivia。

整個過程繁瑣，需要大量準備和金錢。但當他們第一次將女兒抱在懷中，所有的艱辛都煙消雲散。

這個家庭的社群媒體帳號 2Dadsand2Daughters，最初是 Mack 在美國生活期間，用來向菲律賓家人更新剛出生的 Maria 的近況。

「我們大部分的家人都在菲律賓。所以我就想，不如開一個頁面，把所有東西上傳到那裡，這樣我就不用逐一傳訊息給他們了。後來幾年前出現了變現功能，可以透過發文賺錢。這真是因禍得福。我們因為愛與恨同時爆紅，」Mack 說。

他們的 Facebook 專頁最終累積了大量粉絲，現在已在多個社群媒體平台上擁有數百萬追蹤者。

粉絲們見證了這個家庭移居菲律賓、在 Mack 的故鄉伊洛科斯北省皮尼利鎮展開新生活的歷程。Jeff 本身也是俄亥俄州農村長大的孩子，他深信在省份養育孩子的好處。

「她們可以出去玩，說不定還會被牛撞倒！但我是說，那正是童年的珍貴回憶。她們爬樹、在戶外玩耍。她們在這裡有美好的童年，」Jeff 說。

Jeff 也對能夠與大家庭和親戚比鄰而居感到十分開心。「我們有兩位很棒的妯娌，還有她們的丈夫和男友，我們有一位最棒的舅子。我的岳母是個聖人，我的岳父也超級好。養育一個孩子真的需要全村之力。」

Maria 和 Olivia 都就讀當地一所天主教學校，兩位爸爸表示，社區對她們這個非傳統家庭非常歡迎。Mack 本人更擔任家長教師協會的會長。

「我們與校長、副校長以及學校所有老師的關係都很融洽，」Jeff 說。Mack 補充說，其他家長也非常支持他們。

「Nakatulong din siguro（應該也有所幫助），他們在孩子入學前就已認識我們了。Maria 在那所學校已就讀三年，我們從未遇到任何家長或老師的惡意對待。」

他們很感激社群媒體的存在，讓社區裡的人得以了解他們和他們的故事，即便他們偶爾會面對來自世界各地陌生用戶因接觸到他們的內容而產生的歧視。

但 Mack 選擇一笑置之。「如果對方已有先入為主的想法，那麼來回爭辯根本不值得浪費時間和精力。你也無法強迫別人喜歡我們，因為這就是我們。你只需學會尊重他們，然後去愛那些愛你的人。」

父親身份，以及其中的一切

正是這份對生命中所擁有之愛的堅定信念，讓這對伴侶得以專注於以愛圍繞女兒。畢竟，他們懷抱著長遠的心態來準備迎接父親的身份。

「我們希望孩子成為出色的世界公民，」Jeff 堅定地說。「我們希望她們快樂，希望她們成功。所以我們盡一切所能，為她們提供最好的教育和補習，每天陪她們一起學習各科。」

從接孩子放學的那一刻起，到一家人共進晚餐，Mack 和 Jeff 共同營造一種開放的氛圍。Mack 確保女兒們知道，她們可以將任何事情都信任地告訴爸爸們。

「我們總是告訴她們，什麼都可以跟我們說，不管是倒霉的一天、開心的一天，或是讓她們生氣的事情。你必須理解她們的感受從何而來。我們希望她們對我們非常坦誠、非常開放。」

這份開放是雙向的，Mack 表示他們選擇與女兒分享她們的代孕故事。7歲的女兒 Maria 已經能夠講述自己和妹妹的代孕經歷。

「我們絕對相信誠實和坦誠的溝通。我們從不打算向她們隱瞞任何事，因為那是她們的身份，是她們的故事，她們應該知道。」

對 Mack 而言，這個決定出於愛。

「我們希望她們知道，當她們走出這扇門時，她們代表著我們。但每當她們回到家，爸爸們永遠都在，她們永遠受到歡迎，她們知道自己無論外界說什麼都是被愛著的，我們永遠都會在這裡陪伴她們，」他告訴 Rappler。

Jeff 和 Mack 希望他們的故事能成為年輕 LGBTQ+ 伴侶的靈感來源，為那些夢想有一天擁有自己家庭的人帶來鼓舞。

「你看，我們過得很幸福，」Mack 說。「我們身邊有一個好社區，一個充滿愛與支持的社區，一個支持我們的家庭。我真心希望他們能從我們身上獲得啟發。如果我們能做到，他們也可以。」

這對伴侶也承認，以代孕方式誕下女兒在法律上面臨重重障礙和複雜手續——在一個代孕「既非違法也非合法」、同性父母不受法律認可的國家，由兩位父親共同撫養孩子確實不易。「很複雜，」他們說。

但對 Mack 而言，儘管面臨種種法律困難，讓女兒們在菲律賓成長對他們而言至關重要。「這就是我們移居這裡的原因。我們希望她們能充分地熱愛、理解和欣賞這片土地的文化，以及身為菲律賓人的意義。」

父親身份已成為 Mack 和 Jeff 夢寐以求、滿懷期盼的一切。隨著 Maria 和 Olivia 一天天長大，他們希望女兒們明白自己是多麼被渴望、被愛著。從代孕與移居的歷程，到日常的每一個選擇與犧牲，Mack 和 Jeff 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們。

「我們竭盡所能才將她們帶到這個世界，所以沒有回頭路，」Mack 說。「她們是我們的孩子，我們永遠都會在她們身邊。我們祝福並祈禱她們幸福。我們永遠都會在這裡引導她們。她們被愛著，有很多人關心她們。」

「能有她們在我們生命中，我們深感幸福，」Jeff 補充道。

Jeff 在給女兒們的話中說：「無論人生發生什麼，我們都愛你們。你們永遠是我們的女兒，任何事情都無法改變這一點。」 – Rappler.com

Elise Suarez 是 Rappler 的實習生，來自巴拉望省公主港市，目前就讀亞太大學人文學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