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觀點】重新定位人民力量

在首次成功舉行時，人民力量的定義是百萬市民聚集在全國最重要的公路EDSA上，徹夜守望，以和平抗議推翻獨裁者。那是四十年前的事，但隨著此後生活節奏日益加快，對於親身參與其中的人而言，那段歲月或許並不顯得遙遠。 

然而，對於出生太晚、對此毫無記憶的人來說，人民力量屬於另一個世界。加之現代科技讓這一代人得以舒適、無風險地沉浸在自己的虛擬世界中，人民力量的遺產因而未能獲得應有的重視。既然科技已是大勢所趨，並將持續演進，責怪科技毫無意義，實際上更是一種失敗主義。 

真正的過失在於我們——EDSA那一代人——未能為下一代重新定義和重新定位人民力量。抑或是，我們自己也在摸索，尚未能理性地把握人民力量的真諦？ 

首先，那並非任何預謀的行動。它更像是一個意外，或者說命運的安排：一場針對獨裁者的政變被提前揭露，為抗議提供了集結點；馬尼拉的社運大主教發出公民行動的號召，這呼聲廣泛傳播，並如天命般被遵從；而為了結束對峙，美國撤回了對獨裁者的支持，實際上代他投降，並將他流放海外。

無論如何，人民力量不必是另一場EDSA——不必是百萬人在某隻無形牧手的引領下湧上街頭。人民力量的本質在於說出真相，並為之與權力抗爭。它可以是分散在各條戰線上的不同群體所發起的抗議，包括網路平台，只要他們追求共同的目標即可。

我確實觀察到以這種方式進行的抗議，它們讓我想起游擊戰——這種戰術契合了我們作為一個戰鬥民族的性情與能力，我們散居在七千座島嶼之上。但在目前的運用方式下，這一戰術在我看來因冒險精神不足、目標混亂而顯得力度減弱。

眼下，沒有任何事務比讓薩拉·杜特蒂的彈劾審判即刻啟動更為迫切——正如憲法本身所命令的「即時」進行。畢竟，這一程序是為緊急情況而設——目的是阻止一名可能繼續給國家帶來嚴重危險的官員。 

事實上，杜特蒂的案件引發了特別的警覺。除了涉及數億納稅人比索的重大貪污指控外，她還因自己驕傲且一再承認以黑幫方式僱用刺客殺害總統而被送上法庭。更令人咋舌的是，這一陰謀中存在一個自利的安排——雖然在自然情況下確實符合憲法——即副總統在總統無能力履職時接任，而在此案中，這位副總統本身就是潛在的重大貪污犯和殺人犯。

種種跡象進一步加深了警覺：參議院新多數派在參議院得以重組為彈劾法庭之前發動政變奪權，其目的顯然是操縱審判，讓杜特蒂得以脫身。這使得參議院成為抗議的主要戰場。 

這些參議員以杜特蒂父親執政時期的強硬殘餘勢力為首，正以日益絕望的姿態抵制任何可能將他們打入少數派的安排，尤其是那些可能導致他們為在羅德里戈·杜特蒂政權或其殘餘影響下僥倖逃脫的不法行為承擔責任的安排。唯有真正面臨報應性司法的威脅——逮捕、羈押、審判——才能引起他們的認真對待。 

監察專員和司法部似乎正在盡其職責，推動事態朝那個方向發展。各法院也比在羅德里戈·杜特蒂那種交易性、威嚇性、幾近獨裁的統治下表現出更多的獨立性。 

那麼，公民行動在這一格局中處於何種位置？它的位置其實簡單而傳統，但既然目的是彰顯人民力量的意義，最好能以大膽、戲劇性的方式呈現。對艾倫·彼得·卡耶塔諾和喬爾·比拉努埃瓦之流進行良心譴責，無異於笑話一場——他們本身就是笑話，不過是自封的道德主義者。

歷史提供了更有力的選擇。即便在羅馬共和制的試驗中，公民也曾向政客投擲拋射物——石塊、磚頭、屋瓦——儘管這或許不過是對他們不久前那段殘酷帝制歷史的暴民式反彈。一個更為合適的範本是歐洲從中世紀延續至近代的一種做法：以同樣腐爛的蔬菜和水果作為武器，對準同樣腐爛的目標。這類舉動從未在我們那個完全活該受此對待的參議院面前出現，哪怕所涉及的全部風險不過是因亂丟垃圾而被捕。 

人民力量，就說到這裡吧。– Rappler.com